
> 北京大学保护生物学教授 · 吕植 <
2021年10月份公布的第一批国家公园:三江源国家公园,就是吕植和她同事参与的项目之一。事实上,早在2005年,吕植就开始了对三江源的保护工作。三江源地处青藏高原,是长江、黄河、澜沧江的发源地和中国淡水资源补给地,更是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。田川:您是从哪年开始做三江源实验的?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?
吕植:三江源保护是个特别直接的例子,它的链条非常短,就是由老百姓来监测野生动物,保护野生动物。保护的成效就是让自然爱好者能看到更多动物,通过当地社区组成的合作社来导赏,让村民可以从中获益。
△三江源
我觉得这种模式是合理的。比如想看雪豹的是我们这些住在城里的人,因为城里人他不住在雪豹生存的地方,所以他的发展不会受雪豹制约。但当地老百姓的生活生产都会受到影响,因为有雪豹,自己的牛可能被吃掉,也不能打猎,很多东西受到限制。所以社会大众做公益投入来满足他们的需求,其实也是在满足我们的需求,这是一个交换。
△兔狲幼崽
吕植所创办的“山水自然保护中心”,为三江源国家公园培训了三千多名牧民管护员,与园区的管委会一起制定管理制度,为自然体验项目提供产品设计方案。2019年,当地22户自然体验接待家庭,获得了一百多万的盈利。吕植:2019年的绩效还是蛮好的。
田川:这个盈利是包括了公益基金帮助的部分吗?
吕植:没有,公益投入没有算,就是老百姓自己出劳力的部分。
田川:那大家应该很欣慰有这样把保护转化为更多经济收益的过程。
吕植:对的,而且更有意思的地方是,老百姓在利益分配方面考虑的特别全面。100万怎么分,45%给20多户接待家庭,因为它们付出了劳动。再有45%给村集体,因为有全村人保护才有这样的成果。最后村子建了一个保护基金,将剩下的10%纳入基金保护,如果谁家的牛被吃了,就给一定补贴。所以很大程度上增加了老百姓因为野生动物丰富带来的好处,这样就把两者的关系从负面变成了正面关系。
这些年,吕植把关注的重点从大熊猫,转到了中国西南山地和青藏高原野生动物物种、生态学,以及保护生物学的研究和人才培养上。
吕植:藏地很穷的人反而环保意识特别高,因为那里有“众生平等”的观念。他们认为生命是轮回的,你踩死的一条虫子,没准就是你的一个朋友或者亲戚,它是跟你有关联的,万物之间是有关联的。所以实际是青藏高原治愈了我对人的没信心。
田川:您在那里有没有遇到很受打动的事情?
吕植:有。我们最早在青海湖边上做普氏原羚保护的时候,普氏原羚要吃草,牧民家的羊也要吃草,后来老人就决定把草场让出来给普氏原羚。他儿媳妇很生气,说不行,因为这样家里的羊就没的吃了,给羊买饲料一年要损失一万块钱,但老头坚决要让出来。我当时蛮震惊的,因为他是自发的,没有谁逼过他。
△藏地牧民
吕植所在的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和山水自然保护中心,从持续了十多年的上百万张红外相机照片,和几万条视频中分析得出,处于青藏高原腹地的三江源地区,是世界上食物链最完整的地区之一。已有研究表明,青藏高原是目前世界上,大型食肉动物种类最多的地区。吕植:当你关照其他生命被认为是一件好事,是一个善心的时候,你在他们那个价值体系里就是非常值得尊重的。在村子里你不一定有经济上的收益,但可能是另外一些获得。
我不知道人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关注钱,这个时代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关注钱的时代。你的自信心都绑在钱上。这也许就是今天世界走错了,变得不可持续的根源。